无人能冒犯他们

我怀疑世上还有谁从未在某个时候被冒犯过。邪恶影响的顽草似乎在每个角落都钻芽，考验着最美好的关系。我们拥有的沟通工具越多，遭遇的误解似乎也越多，人们就越容易被冒犯。如今的福音传道人被期望柔和、温柔，免得冒犯听众。固然我们必须在人的处境中与他们相遇，并力求不使人跌倒，但现代教会的祸害并非出自大胆且可能冒犯人的传道人。

我不愿为那些无怜悯、无泪水、心硬的传道者开脱。祸哉那些干眼的先知，他们挥舞着主的剑，却一点也不顾及被他们斩断之人之间还活着的真实心灵。然而，似乎当今有一种流行病已经超过了腺鼠疫，超过了小儿麻痹所造成的损害，令我们的现代癌症显得像小小的麻烦。我指的是由我们周围无数破碎和紧张关系的垃圾堆中兴起的、数以百万计被冒犯的心之爆发。耶稣曾提到末世的一个预兆是“那时必有许多人跌倒……并且彼此恨恶”（马太福音24:10）。被离婚折磨的家庭已上升到史无前例的高度，造就了一代充满深刻不信任和痛苦的人。夫妻会因最轻微的冒犯就认为彼此不合而分开。基督徒会因被其他信徒冒犯而离开教会多年。

许多人会自然而然站在被冒犯者一边，假定他们是受害者。许多时候他们确实是。“祸哉这世界，因为有绊脚的事！”（马太福音18:7）但情形在我们考虑到无罪的基督也曾使许多人跌倒时就改变了。他告诉门徒他们必须吃祂的肉，许多人就离开了祂。他告知那内里仍与祂同在的十二门徒，“你们众人今晚都要为我的缘故跌倒”（马可福音14:27）。法利赛人当基督揭露他们的虚假敬拜时感到被冒犯，耶稣仅仅行善也使自己的同乡感到被冒犯。希腊文为 skandalízō，意为“使人绊倒、使人跌倒或使人受绊”；在希伯来语中意为“绊脚石”。问题在于，当今许多人会在道路上最轻微的障碍上绊倒，把小土堆看成高山。¹

“爱你律法的人有大平安；他们中间没有什么可绊跌的”（诗篇119:165）。那我们当怎样解这段经文呢？这里的人已经学会如何在崎岖不平的人生路上行走，而不是每逢令人不适的障碍就跌倒。我们不愿多加谴责敏感的灵魂，但“敏感”一词并不见于圣经。我们在经上最接近的词是“感官的/情欲的”（sensual），词根非常相近，意为自然的。基督形容这些人“在自己心里没有根，不过是暂时的；遇到患难或逼迫，因为道的缘故，立刻就跌倒了”（马太福音13:20-21）。对被冒犯者感到可怜是如此容易且非常自然。他们常带着惊人的悲伤故事，且往往以眼泪倾诉。“我们在许多事上都有过错”（雅各书3:2）。没有人像基督那样在冒犯方面无过，所以通常对冒犯者的指控中带有某种真实成分。在我看来，如果我们能少一点对被冒犯者的同情，把精力用在教导他们如何在尽是锯齿状且众多的绊脚石的生活道路上仍然正直行走，我们都会走得更远。当我们学会……我们就会学会无所被冒犯地生活。

当配行走

“我为主的囚犯，劝你们行事为人要配得上你们所蒙的召，凡事谦虚、温柔、忍耐，用爱心互相宽容”（以弗所书4:1-2）。如保罗在此所说，当配行走就是以谦卑行走。“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箴言16:18）。我们器皿越是充满骄傲，就越容易被冒犯。我们越能诚实地评价自己的价值，当被嘲讽时就越不容易受伤。更谦卑即更少绊跌。当我们被指控有错时，确实总会痛。耶稣说人若因我们虚假的缘故说各样的恶话，应该快乐。虽然这样的侮辱之伤可能在皮下化脓，但有一种状况更为糟糕：那就是人们确实说了我们的一切恶。许多指控对我们而言包含一定比例的真理。主愿我们面对的就是这部分，而不是一味哀叹夸大之词。虽然加在我们身上的这些虚假之词可能激起我们的愤怒，但它们并非我们绊跌并带着后果性瘀伤行走的原因。冒犯产生于他人对我们的评价未能达到我们吹嘘的程度。

“你们要修路，修路；要把我民的绊脚石从你们中间挪去。耶和华如此说：住在高处的至高者、永在的住处者，他的名为圣；我住在至高至圣之处，也与心灵痛悔、谦卑的人同住，要苏醒谦卑人的心，也要苏醒痛悔人的心”（以赛亚书57:14-15）。在这里，以赛亚吩咐我们挪开绊脚石，却未提到被冒犯的人。解药是拥有痛悔和谦卑的心。我们永远无法根除一切可能导致冒犯的路途。但若正确估算，就没有什么冒犯能使我们偏离那应许：“但那等候耶和华的必重新得力；他们必如鹰展翅上腾；他们奔跑却不困倦，行走却不疲乏”（以赛亚书40:31）。阻碍我们成功旅程的主要是我们的骄傲，而不是受到的不公对待。

以爱行走

“要以基督的爱心彼此相爱，基督为我们舍了自己，当作馨香的供物和祭物献与神。至于淫乱、并一切的污秽，或是贪婪，在圣徒中连提也不可；亦不可有污秽的话、愚拙的言语、戏笑……”（以弗所书5:2-4）。不需学者也能看出自私愚人的绊跌。这种为求朋友、财富和富裕的自私野心，迟早必使人面朝下跌倒。此处所列的罪行都是追随满足自我的脚步。亚哈随鲁王曾建议如何尊荣有功之人，哈曼的自恋心立刻在心中盘算：“王何必尊荣人过于我呢？”（以斯帖记6:6）。神另有安排，于是那位因末底改而极为愤恨的人倒挂在自己筑成的绞刑架上。自私的人能给出一千零一条理由说明为何他们未能达成心愿：有人亏待他们，某种不幸事件使他们偏离轨道。但不是末底改、以斯帖，甚至不是亚哈随鲁把哈曼推向他的苦果，而是他自己拒绝以爱行走、为他人牺牲，招致了他灵魂的恶性灭亡。

像光明的儿女行走

“你们既是光的儿女，就当在主内行事为人，好象光明所行的；凡事要查验什么是主所喜悦的；与暗昧无益的事不要同伙，总要责备它们”（以弗所书5:8-11）。我们的天性情欲包含第三个绊脚石。或有些事我们以为是主所喜悦的，实则不是。有些人有“耳朵发痒；他们必从真道转到荒渎的道理去”（提摩太后书4:3-4）。这可能影响那些怀有崇高意图且信念坚定的人。基督曾预先警告门徒，他们将被赶出会堂，免得事成以后“你们就不为这事跌倒”（约翰福音16:1-4）。

施洗的约翰是一束燃烧并发光的灯，并且在妇人所生的中没有兴起比他更大的先知。他配得他的呼召，为主施洗，并责备法利赛人。他以爱行走，许多人“在一时乐意在他面前光照”（约翰福音5:35）。然而有一天，他差人去问耶稣：你是那将要来的吗？还是我们等待别人呢？耶稣回答说：“你们去把所看见所听见的事报给约翰：瞎子看见，瘸子行走，长大痲疯的洁净，聋子听见，死人复活，穷人有福音传给他们……凡不因我就跌倒的有福了”（路加福音7:20-23）。基督的回答表明这显然不完全符合约翰心中所期盼的情形，他难以接受。像旧约的以利亚一样，这些热切的情感成为泄气之火的燃料。在约翰看来，邪恶已经笼罩了列国，神似乎没有作为。

我们的动机也许是好的，但凭自己的热切感受并不是判断主所喜悦之事的良好尺规。法勒铁是个可怜的人，落入这样的欺骗。他曾被扫罗王赐给米甲为妻。公主无疑是一个精致可悦的赏赐。显然大卫看重她，为了娶她不惜冒性命之险，并用二百个非利士人的包皮加倍聘礼为代价。然而法勒铁对此毫不在意，对自己的幸运乐而忘返，多年来享受与她同房之乐。尽管这种安排在当时或许被社会接受，但没有人有权接受他人无权赐予的东西。有一天“他们差人将她从她丈夫法勒铁手里带去。她丈夫就随着她哭着走在后面”（撒母耳记下3:15-16）。我们对法勒铁所知不多，但若我们对他情绪的洪流置之不理，便必须断定他有错。当被要求与黑暗的行为分离时，我们不敢让怜悯的心转向他或任何被冒犯者。当这些热切的感情被允许掌权时，冒犯便是必然的结果。“你们若因行恶受管教能忍耐，这是有荣耀的；若你们因行善受苦能忍耐，这在神看来倒是可喜的”（彼得前书2:20）……

谨慎行走

“所以你们要谨慎行事，不要像愚昧人，当像智慧人”（以弗所书5:15）。“弟兄们，在悟性上不要作小孩子；人在恶事上倒可作小孩子；但在悟性上要作成年人”（哥林多前书14:20）。在此我们必须坦诚承认，无知非福。进入窄门可能需要开阔的心胸。不是开阔到容许罪，乃是开阔到容纳神。谨慎一词由拉丁语circum（周围）与spectare（观看）构成。目光单一的灵魂终日被冒犯，因为他无法从除自己以外的任何视角看问题。经上有十几处稳固的经文警告我们不要只按自己看为正的去行。我们必须学会诚实地考虑他人的劝告与智慧，免得落入定罪。

在她的早年，米甲以深切而热烈的忠诚爱戴大卫，但后来却沦为轻率判断的牺牲品。“约柜进入大卫城的时候，扫罗的女儿米甲从窗子里观看，看见大卫王在耶和华面前跳舞，就藐视他在心里”（撒母耳记下6:16）。当米甲从上面的窗子观看这景象时，有两件事是明显的。首先，大卫极其欢欣，他的喜乐毫无保留。这是初恋之情，“或我们疯狂，乃是为神”（哥林多后书5:13）。其次，当大卫在腰布中跳舞时，他的拘谨消失了，肉体多少表现得公开。这从另一个角度观看需要极大的谨慎，而米甲不愿有此宽容。大卫进到家里要祝福，迎接他的却是被冒犯且讥刺的妻子压抑已久的偏见之词。虽然指控带有某种真实成分，但若将其视为至高无上那便是可耻的偏见。神对这毫无同情，“因此扫罗的女儿米甲直到死都没有儿女”（撒母耳记下6:23）。许多良善的妇人从她们狭隘的角落判断自己的夫君，用同样干涸的判断使家庭土地变得瘠薄。这种狭隘的思想永远不会结出果子，无论指控多么明显。关切有正当的表达方式，但偏颇的评断会迅速将天上的绿洲变成贫瘠的荒地。

“弟兄被外人得罪，强如坚城难以攻取；他们的争竞好像城门的闩”（箴言18:19）。对姊妹、丈夫、妻子、朋友等亦然。虽然四面八方都有冒犯的理由，基督愿意我们被冒犯吗？祂会向我们那酸涩并枯萎的灵魂致意吗？或许祂给了我们这试炼，叫我们在自己里面生根，“免得任何人因这些患难动摇”（帖撒罗尼迦前书3:3）。虽然在内心疼痛时我们或许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但我们每个人都能选择一条救赎的道路并顺着圣灵而行。这是一个选择，是去传播抱怨、养伤自怜、与冒犯者隔绝、并拒绝信服万事。像那被冒犯的弟兄一般，这些争执把灵魂锁住，如同城门的闩。但谁握有释放的权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