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信息很简短。“瓦尔德伦医生，你能给琼斯太太回电话，告诉她她的化验结果吗？”
我有些困惑。我不记得给琼斯太太开过化验。就我所知，她在看专科医生，并且刚做了结肠癌手术。也许是他们开的化验。但如果是他们开的，理应由他们来跟进。
我打开病历，查看化验部分。我的目光很快落在病人的肾功能上，随即停住。她的肾功能在过去一周骤降了很多。
我给她打了电话，然后联系了她的肾脏专科医生。在接下来半小时里，情况逐渐清晰起来。因为结肠手术，她大量丢失体液，补不上的程度很严重。这反过来又使她的肾功能大幅恶化，同时钾水平也下降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每周需要输液一次或两次，以补充流失的体液。否则，她的肾脏会完全衰竭。
从某种意义上说，琼斯太太正面临肾脏“倦怠”——器官输出超过输入，因而受损的状况。
当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死海。死海之所以被称为“死”，是因为它的矿物质和盐分含量极高，除了少数微生物外，几乎没有生命能在那里存活。
这是因为死海没有出水口。约旦河将淡水汇入其中，水落入盆地。部分水分蒸发，留下的就是水中的盐和矿物质。
在索多玛和蛾摩拉被毁之后的数千年里，这片内陆水域已成为地球上最咸的地方之一。它既不能用于灌溉，也不是植物和动物能够繁衍生息的地方。
这两种情况都不健康，然而大多数人的生活恰恰如此，通常会倾向于两极之一。要么把日程排得满满的，没有留给安静反思的时间；要么抵触任何让他们投入时间与才干的努力，回避此类活动。
我想花一点时间来思考倦怠：是什么导致它，以及我们如何避免它？
每个人都有极限
《撒母耳记上》30章讲述了大卫返回洗革拉的故事。到达后，他失望地发现，亚玛力人侵入了非利士人的境地，焚烧了城镇，并掳走了所有在场的人。
大卫和他的部下已经离开三天，且因往返亚弗（王亚甲集结兵马之处）的旅程而疲惫不堪。尽管如此，并且因失去家人和财产而极为痛苦，大卫仍求问神，决定追赶亚玛力人进入旷野。
他们只走到比珥溪边，三分之一的人就放弃了。经文告诉我们他们“甚是软弱”，无法渡过溪水。他们在身心上都已精疲力竭。即便他们还能再坚持一天，也无法在战斗中发挥作用。
于是大卫留下了他们，继续追击亚玛力人，最终与能持守下来的四百人一同取得胜利。这里出现了有趣的一幕。获胜的士兵嗤之以鼻那些软弱的人。他们说那些软弱的人可以拿回自己的家属，但所有战利品都应归那些赢得胜利的人。
大卫回答说：“你们不可这样行，我的弟兄们，挪去耶和华所赐给我们的物，这是那保佑我们，使来攻击我们的全军落在我们手中的。要听你们的话，这事谁肯听呢？照下到战场去的人所得的份，必将留下来等那守物的人：他们要一样分。”（撒母耳记上 30:23,24）
大卫不愿惩罚那些已经尽力但没有力量坚持到最后的人。
也许这向我们说明，应当把恩典施予那些暂时没有力量或精力继续前行的人。或许也提醒我们应当把同样的恩典施予自己。
什么是倦怠？
对于倦怠有不同的定义，但归根结底，它是一种与长期过度压力相关的身体、精神或情感的耗竭状态。我们倾向于将这种压力视为工作相关：同时进行太多项目、帮助不足，或雇主期待过高。
压力就是压力，它们会累积。即使工作并不紧张，如果你家里有新生儿、家人患痴呆，或肩负许多教会职责，你仍然可能耗尽所能给予的一切。
就好像你正驾驶一辆时速90英里（约145公里/小时）的车，你踩下油门却没有反应。于是你更用力，发动机发出刺耳声响。仪表盘突然亮起各种警示灯，车速开始下降。
问题是，我们如何避免倦怠？如果意识到自己正走向倦怠，应该做什么？
理解倦怠
倦怠会导致身体和情感上的耗尽。倦怠的问题在于，即便是某个特定的压力源导致了它——比如工作上的情形或家庭健康问题——它也会影响许多其他关系。
处于倦怠状态的人通常表现出与抑郁和焦虑相一致的症状。他们可能变得孤僻，缺乏参与教会和家庭活动的动力，或者比没有倦怠的人更容易发怒。
还有观点认为，倦怠可能导致免疫系统减弱，从而更容易感冒和感染病毒。
识别早期迹象
我们需要认识自己。生活中和我们与他人相处时，会有一些征兆别人能看出来，而我们自己未必会把它们视为问题。
处于倦怠边缘的人感到绝望。他们可能对同事隐瞒，但家人常能意识到有问题。你曾经性情开朗，而现在感到沮丧，不仅对当下失望，也对未来失去希望。
你可能缺乏动力，精力低下。在某种意义上，你只是走过场，做得刚好够用——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在家庭中。这很可能与绝望的感觉有关。
你可能发现自己比以往更易怒。小事会困扰或激怒你，你常常压抑愤怒的反应。
意识到自己正走上这条路很重要，原因有几方面。首先，当你倦怠时，受苦的不只是你一个人。你的家人要应对你的“脾气暴躁”。此外，你越是拖延不处理，回到平衡状态就越困难。
作为一名医生，我经常看到人们“没时间”去处理某件事，直到再也无法忽视为止。到那时，可能需要大手术才能纠正。若他们在出现第一个症状时就来，会更容易处理。
制定优先清单
我们生活中的每件事都有优先级。不懂得优先排序的人会感到四处散乱，试图同时做所有事。这是灾难的配方。对我来说，把任务分成四类很有意义：
- 需要相对快速完成的事情
- 需要完成但可以等一等的事情
- 我们想做但非必须做的事情
- 我们应该放手的事情。
这里或许值得一提：仅仅因为某事需要完成，并不意味着你必须亲自去做。有时，家里或工作场所的其他人可以帮忙分担你待办事项中的某项任务。
一旦我们列出优先清单，就需要付诸行动。如果你只是给生活中的所有事务分配优先级，却继续试图把一切都做完，那对情形毫无帮助。
这个练习的要点是弄清楚哪些事情可以从日程中删去，好给自己留出更多喘息的空间。
把首要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当我们不堪重负时，其中一件事就是我们停止自我照顾。我们匆忙抓些不健康的食物，停止祷告和灵修，也不再锻炼。
做这些事需要时间，而正是当我们精力所剩无几时，觉得自己没有时间。自我照顾非常重要，但常常被排在零号优先级，几乎不被纳入每天的安排中。
当我们开始补充属灵的滋养时，也必须确保照顾好我们的身体健康。
抽时间独处
在喂饱众人之后，马可福音 6:46 记载耶稣：“他打发众人去，就独自上山去祷告。”即便是耶稣，也有需要独处、远离干扰的时刻。
人们容易只关注这段经文中的祷告部分，而祷告固然重要，但我们也应关注祂独处的这一面。在寻求神面前的时刻，耶稣甚至把最亲近的门徒都留下了。
我们有时也需要逃离人际互动的压力，找一个宁静之处独处。
放下科技产品
使休息真正达到恢复效果的部分关键，是消除干扰源。手机和平板等电子设备正是那些会阻碍我们心灵达到我们既渴望又需要的平安（shalom）的事物。
“数字倦怠”是一个新词，用来描述那些因每天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感到冷漠和疲惫的人。许多上班族每天要花七八个小时看电脑屏幕，下班后还有更多的屏幕时间。
有趣的是，最有效率的工作者往往使用传统的东西，比如纸质日历，并在会议中把手机放在一边。手机虽好，但对大多数人而言，也是极大的干扰源。
我们常常有空闲时间，却并不真正休息。原因在于我们继续收到短信和邮件，仍能访问社交媒体。如果你不是那种能把手机收起来并置之不理的人（这需要很大的意志力），那就把手机放在另一个房间，制造一些距离。这看似令人紧张，但通过创建无屏幕区，我们可以专注于自我充电。
在日常中安排休息
每天都有一定量的工作必须完成，常常感觉24小时远远不够。我们总告诉自己没有时间停下来伸展或去走五分钟路，至少我们这样对自己说。
实际上，如果你每隔几小时休息五分钟，做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事，你会回到工作时更清醒、更能应对当天的问题。
在这段时间内做些健康的事。短暂散步或吃个苹果。狼吞虎咽一包薯片或吃几块糖并不大可能达到预期效果。
问题往往出在我们自己的期望。与倦怠挣扎的人通常对自己要求极高，当达不到这些标准时会感到沮丧。
有意地休息
旧约的一条信息是安息日的重要性。我听过许多人辩称，在新约时代我们不再需要守安息日。难道保罗不是说一天和另一日并无分别吗？难道耶稣不是为门徒摘麦子在安息日辩护吗？
不论你如何看待守安息日的重要性，我们仍需留时间休息。这正是耶稣在说“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人不是为安息日设立的”时所传达的真正信息（马可福音 2:27）。
休息并非只是睡到十点然后无所事事。休息是主动做出有助于我们为枯竭的电池充电的决定。与朋友外出吃早餐、徒步旅行，或带上一本好书去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专注于非消耗你的事物。
耶稣明白人需要休息，所以祂对门徒说：“你们自己来，退到旷野地方去，暂休片时吧”（马可福音 6:31）。这段休息会为他们下一次的服事提供精力。
不要相信谬论
人们会对自己说各种谎言，导致把自己逼得太紧。我列出其中几种，并对每种给出一些看法。
“只有我能做这项工作。”这感觉是真的。家里或工作场所的其他人没有按你希望的方式帮忙。有时亲自做比花时间教别人来做更省事。我们需要记住，如果我们死了，周围的人会想办法把事办好。我们今天可以把一些任务分配给他们，而不是等我们死后才被迫分担。
“如果我今天把这件事做完，明天会轻松一些。”我不愿带来坏消息，但每一天都有24小时，而这些时间总会被填满。我已经放弃了那种期待：某天我的日程会突然空白。如果休息要到来，那是因为我主动努力清理了日程，而不是因为偶然有一天，恰好没有安排任何事。
“神不会给我超过我能承受的。”神应许了许多事。祂应许在受试探时会给我们逃避的出路（哥林多前书 10:13）。祂也应许不离不弃我们（希伯来书 13:5）。我在圣经中不读到神会阻止我们把生活过得过满的说法。祂只是应许会给我们走另一条路的机会，并在路上与我们同行。
我们所背负的重担常常是因为别人，甚至我们自己，把太多事放在任务清单上。假如我选择把太多病人排进我的日程，而感到筋疲力尽，那么该是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时候了，而不是去援引一个神会阻止我使自己不堪重负的虚构应许。
“这些都是我在做的好事。”医生常有这样的感受。我们想把患者再塞进日程，晚些时候多留一会儿回复信息，因为我们感到有责任。我们不愿意想象有人会因为我们没有在他们需要时照料而不得不去急诊室。
仅因为你日程中的事情是“好事”，有益他人、建造神的国度，并不意味着你不需要在某些方面删减。如果你情感上已被耗尽，可能是时候从待办事项中剔除一些项目了。
结论
还有其他可以提及的事项。寻求他人的支持、默想经文，甚至去度假，都是有帮助的做法。
当我读到过去一些著名讲道人时，我在他们的生涯中看到过过山车般的起伏。他们把自己逼到极限，参与大量项目，然后情绪崩溃。休息一段时间后，一个月或两个月，他们又回到同样的活动中。这种循环贯穿了他们的整个事工生涯。
耶稣告诉我们祂的轭是容易的，担子是轻省的（马太福音 11:28-30）。如果我们已精疲力尽，就需要检视我们是否背的是耶稣的轭，还是在自造的重担下劳苦。
耶稣知道我们的极限。祂要我们拥有平衡的生活，使我们不仅有今日的力气，也有明天、下周、明年直到祂再来时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