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说:“我现在做了什么呢?岂没有缘故吗?”——撒母耳记上 17:29。
大卫与歌利亚的故事发生在三千多年前,自那时起一直深受老少喜爱。我们都能体会弱者所处的困境。也许我们潜意识里会把自己想成身处这样的悬殊处境,并暗自盼望有一天自己也能以类似的方式“时来运转”。遗憾的是,这种偶然的成功似乎更像好莱坞电影,而非现实生活。我们看到的只有年轻人与年长者、牧羊人与战士,以及沉重的兵器与投石器之间的冲突。然而,大卫年轻时所持守的一些先决原则,使他成为成功的理想人选。但我们热衷于浪漫而高潮迭起的胜利,往往令这些原则无人称颂。
如果我们对自己的唯一认识来自周遭的社会之镜,我们内心的自我认知就会扭曲,就像在游乐场里瞥见哈哈镜中的自己一样。周围环境中的社会舆论和观感,常常会在我们眼前和耳边描绘出一个笨拙而歪曲的自我形象。有时这种描述过分正面,尽管当事人几乎没有表现出英雄气概,媒体却把他捧得很高。
体育界大概是这方面最严重的例子。那些跑得、投得或射得比别人好的人会受到赞扬。但体育天赋对他们作为人的真正、纯粹价值几乎没有增益。硬币的另一面,则是大量消极、贬损的话语,试图挫败任何尝试。这些话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来自压力重重的父母、缺乏安全感的兄弟姐妹、受挫的老板,以及许多在“适者生存”的社会中挣扎着寻求身份认同的熟人。这两方的言论既彼此脱节,也都失之偏颇。告诉你很了不起,绝不会让你变得了不起,正如一连串贬损之词不会使你变得谦卑一样。遗憾的是,我们许多人常常任由这些失衡的投射影响自己的思想、决定自己的人生方向。
赐给人类、使其超越其余受造物的最大、最卓越的禀赋,并不在于身体能力,而在于心智。最聪明的动物可以被训练得负起责任,但它们无法选择或引导这种训练。然而作为人,我们能够为自己编写全新的程序,完全不受本能或环境训练的支配。我们当中那些顺着本能和所受熏陶而活的人,几乎不会超越动物的境界。但那些愿意运用并发展这些禀赋的人,就能在与巨人的遭遇中,独特地履行上帝为他们设计的角色。大卫所处的时代和地位固然独特,但他所持守的原则却具有普遍性。假如我能教会我的狗唱约德尔调,这就证明狗能够学会唱约德尔调,也让其他狗有了这样做的可能。同样,如果大卫单凭神迹打败歌利亚,那么我们除了坐着等上帝也为我们做同样的事,就别无希望。然而,如果胜利的核心是原则,那么我们就有榜样可以效法,也有美德可以获得,好在自己的战场上运用。
那天清晨,大卫早早起来,背上装着谷物、饼和奶酪的包袱,要带去给他的兄长;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耶和华是他的牧者,他毫无缺乏;但他来到现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两军分别驻扎在对面的山上,陷入僵局。若让全军下到山谷里,仰攻对方,就会处于极大的劣势;双方都不愿冒这个险。于是,非利士人提出一种常见的作战方式:由两名战士在山谷中交战,使任何一方都不占优势。但非利士人中有一个巨人,使以色列军队惊恐不已。大卫询问情况,想知道为何没有人去面对这不信上帝者公然亵渎的辱骂,迎接他的却是长兄严厉的斥责:“……以利押向大卫发怒,说:‘你下来做什么?在旷野的那几只羊,你交托了谁呢?我知道你的骄傲和你心里的恶意,你下来特为要看争战!’大卫说:‘我现在做了什么呢?岂没有缘故吗?’”——撒母耳记上 17:28-29。
“仰望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耶稣;他因那摆在前面的喜乐,就轻看羞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难,便坐在上帝宝座的右边。”——希伯来书 12:2。一个人若有明确的目标摆在面前,就几乎能忍受任何事。有些人是为必朽坏的冠冕而忍耐。扫罗王曾应许财富、免税和成为王女婿的地位,但尘世的嫁妆并没有招来任何志愿者。尘世显赫地位的念头对大卫纯真的心毫无吸引力;但歌利亚亵渎上帝的嘲骂点燃了他为上帝大发热心的火焰,于是他凭着信心挺身而出。然而,信心并不是一个可以靠情绪打气筒吹胀的念头。“身体没有灵是死的,信心没有行为[行动]也是死的。”——雅各书 2:26。因此,大卫清楚看见眼前的目标,又有上帝与他同在,便提出要与歌利亚交战。
于是大卫挺身而出,按照敬虔、不受玷污的原则行事……
一颗关怀的良心安置在人灵魂之中,决定我们关心什么。许多人认为,良心的作用仅仅是作为限制我们的指引。但人的良心受造时,也具有相反的功能。当我们确信某件事是良善、正当的,就会满怀热情地去追求。托马斯·爱迪生说,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这话或许确实有道理,但毫无疑问,灵感必须先到来。雅各对拉结的渴望使他忘记了七年的劳苦。爱迪生追求成功的灯泡,使他忘记了数以千计未能奏效的材料。
漫不经心的冷漠与此相反,是良心麻木的结果。大卫惊讶于歌利亚亵渎上帝的嘲骂竟没有使上帝的军队采取任何行动。“给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就会找到方法。”——Nietzke。维克多·弗兰克尔作为纳粹大屠杀期间集中营的囚犯,被派到营区里囚犯因斑疹伤寒而濒死的病房工作。他观察到,一个人一旦放弃希望,死亡很快就会随之而来。同样,对我们这个时代的许多人而言,当争斗中个人获利的希望消失时,克服困难的热情也随之消失。如今,多数工人更关心自己的薪水,而不是把工作做好、做得有价值。男人常常在失去对妻子的感情时,便认为自己已无力爱她;但一个对敬虔原则有健全良心的男人,无论自己的感受如何,也无论妻子如何回应,都会以爱的方式待她。目标由良心唤起并助长,为热情的行动奠定基础。
诚实的想象力属于灵的领域,由我们的良心推动。“需要是发明之母。”——佚名。有些人等待生活被发现,另一些人则一边走一边创造生活。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宣称虚假的理想。大卫所追求的是诚实的,因为他没有被周遭的媒体扭曲。他在伯利恒的山丘上战胜过野兽(一头狮子和一只熊),如今有上帝帮助,他也不怕在以拉谷与一个人交锋(一个从幼年就作战士的人)。
扫罗勉强答应大卫的提议后,就按照世俗常见的方式给这少年穿戴兵器。穿上王的盔甲或许是荣幸,但大卫不肯接受:“……我穿戴这些不能走,因为我没有试过。”大卫就把它们脱下。——撒母耳记上 17:39,转而挑选了五块石子。知道别人做什么,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不一定是一回事。
以色列军队畏缩不前的信念根植于异教的价值体系。问题不在歌利亚,而在于无信心的恐惧,以及他们以为必须按照世俗的条件作战。那些持守真正而有价值目标的人,必定会找到追求目标所需的想象力。
歌利亚想当然地认为,交战时一切都会按照他的条件进行。他受了侮辱,怒不可遏地喊道:“……到我这里来,我要将你的肉给空中的飞鸟和田野的走兽吃。”——撒母耳记上 17:44。作为一个巨人,速度和敏捷并非他的强项,所以他命令大卫走到他面前。但歌利亚大大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对手。据一些估算,大卫的投石器每秒旋转六七圈时,制止敌人的威力相当于一把 45 毫米手枪;而熟练的甩石者“……能甩石击中毫发之微,而不偏离。”——士师记 20:16。他们击中飞鸟并不稀奇。古代遗址中发现了钳子,人们认为军队曾用它们从受伤士兵身上取出嵌入体内的石子。如果歌利亚拿的是长矛,大卫拿的是手枪,我们就不会那么快认定体型较大的人占有主要优势。
忠心的行动必然随之而来,只要我们的身体顺服我们的灵魂和灵,而灵魂和灵受上帝的灵引导。这样,我们就能不受本性和其他影响的支配,自由行动。当必朽坏身体的情欲支配我们内在的心思意念时,我们还没向敌人迈出一步,就已经失败了。作为上帝所设计的器皿,我们拥有道德上的自由意志,也有上帝所赐选择行动方向的能力。有些人认为,积极主动不过是采取主动。但单有主动性并不能使我们适于得胜,正如它也没有使西基瓦的儿子们得胜一样。想要支配别人,并不比歌利亚肆无忌惮地怒气冲冲、想要毁灭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更高尚。他嘲笑大卫年幼,妄下结论,轻易觉得受辱,还对别人的无知大为惊讶,肾上腺素随之飙升。
但大卫并没有这样的反应式使命。他所追求的是让全地都知道以色列中有一位上帝。“在场的众人都必知道,耶和华使人得胜,不是用刀用枪……”——撒母耳记上 17:47。忠心的行动必须着眼于交出你所有的,而不是取得你所没有的。如果生活带来的烦忧超出了我们改变的能力,关注它们便是徒劳。约瑟无法改变兄弟们对他的态度、主母的欺骗、牢狱的禁锢,或酒政的错觉。牧童的信心教导我们,不要再为自己想成为什么而哀叹,而要开始活出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我们需要停止寻找神迹,开始寻找机会。关键不在于克服极其悬殊的困难,而在于我们如何应对交通堵塞、不听话的孩子、愤怒的顾客或要求苛刻的配偶。关键在于拥有一个足够宏大的目标,好使自私的反应消退,并激发出仁爱的主动行动。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什么日本神风特攻队飞行员会为一场走向失败的事业而死?为什么穆斯林恐怖分子会炸死自己?为什么天主教神父和修女要立下独身和贫穷的誓愿?基督徒难道没有一个比这世界的巨人更广阔、更深远的目标吗?难道没有一个目标能激发我们的想象、使我们的行动成圣吗?难道连一个都没有,能把我们平凡的工作转变为恩典的管道,使我们得以服侍宇宙之王吗?如果耶西像我们这个时代的长者那样度过退休生活,历史会有何不同?上帝借着我们献给他的器具击杀巨人:从多加的针……到雅亿的钉子,从西庇太经营生意的船……到他怀中的儿子。
珊迦有赶牛棍;
大卫有投石器;
多加有一根针;
喇合有一条绳;
参孙有一块腮骨;
摩西有一根杖;
马利亚有香膏;
全都为上帝所用!

